今早起来有点冷,本来今天的行程是计划进城的,想见一个说了许久但是一直没有去见的人,可是妈妈打电话来问说要不要回家过冬至,不能回去她再出来,想起远去的父亲没有人在这个开始步入春节的第一个节日,给他上一柱香,我还是告诉母亲我傍晚再回家吧。
同时叫母亲泡上挑好的黄豆,准备做一槽(注,家乡语)土香味土味的土豆腐。母亲欣然答应,对于她而言, 没有什么事情比我们能回家陪她吃饭更为高兴。
我忽然想起来,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餐家里的土豆腐了。前几天在泰鑫酒店与几个老乡聚首,闲聊的时候也谈到了我们的土豆腐,大家一致的认为,这一个评了几星的酒店的大厨炒出的豆腐。味道远远不及我们老家的豆腐。
我还记得小的时候,家里很穷,经常都是青黄不接的,更别说是有大米饭啊这些了,那个时候还要交公粮。玉米往往是不够的,每一年到三四月份,就开始跟一些田地多小孩少的乡家借粮或者是找钱去买了。这个时候玉米粥都很难吃得上。更别提豆腐了。小的时候父亲在外工作,奶奶只有在他偶尔回家的时候,可以做上一槽豆腐。每 当这个时候,就是我和妹妹最高兴的时候,看到奶奶泡上了半桶的黄豆,我们就会沿家串户的跟小伙伴炫耀,我们家做豆腐了,我们家做豆腐了/
还很小的时候,奶奶还是用石磨,我还有印像的是要磨几次。带水磨。一般是我拿着水瓢在旁边放水,奶奶就用力的推着石磨,然后妹妹在旁边看到桶里的豆水满了告诉我们,有的时候,妹妹的口水还会滴到桶里去。要带水磨,反复的磨几次,这样做出的豆腐才细嫩。直到不记得的某一天,村里才购置了磨粉机。
然后到最好玩的时候了。把这几桶磨好的黄豆带渣的水儿,灌到一个大大的布袋里,就在石磨板上揉啊。压啊。。这样子出来的就是生豆桨了。这个时候奶奶会叫我把手洗干净,再跟她一起揉。一直揉到那布袋里头再也压不出水来了为止。
这个时候出来的,这时成了白花花的生豆桨,袋子里的豆渣,会分几次喂猪猪。
奶奶会一个大大的我们俗称为牛锅的锅刷干净洗好,然后将那两桶生豆桨倒入。吩咐我生火。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拿出熟了的石膏粉,放到一个大大的盆里然后倒一碗放好的生豆桨一起磨着。妹妹这个时候很喜欢凑热闹,她忽的把黑呼呼的小手猛的跟着奶奶在里面乱摸。一时间白白的石膏水就变得黑呼呼了,为这少不了奶奶的一顿打,将她赶离做豆腐的厨房,然后重新量过石膏,我还记得很清楚,一般的量是有一个小小的杯子 ,相当于现在我们在酒店见到的白酒杯小小的那一类,一斤黄豆就放一杯,放少了会不成,放多了豆腐会老,如果是生的黄豆则在那个比例上多加一点石膏粉。妹妹这个时候嗯嗯呀呀的哭了几句又偷偷的进来了。。
煮豆桨的火候是很讲究的,不能太旺,太旺了会糊锅太多。也不能太小,火小了很难烧开。
煮了好一会儿,看到锅里的豆桨开始翻滚了,奶奶叫一个大人来帮忙。两个人抬起那大锅豆桨。倒入那一个磨好了石膏的大盆里。然后再倒进一大碗的生的豆桨。据说这是一个偏方,我问过奶奶和妈妈,他们讲不出道理。说这样子做出的豆腐才好吃。熟豆桨一下到盆里,这个时候奶奶就开始准备给豆腐定型的木框和棉布了。选择这个包豆腐的棉布也很讲究。不能太厚了,太厚了不好透水。这样豆腐不容易倘干。不能太薄,太薄了不好控制水的流出,这样做出的豆腐一个不小心又会太硬了。
大盆里的豆桨,这个时候经过和石膏的交溶,变成了豆腐脑O(即豆腐花),还没有搅伴之前,奶奶会叫我们拿一根筷子,直直的往下掉,如果筷条可以直立了,就说明豆腐可以上槽了。如果筷条还会倒,就还要静置几分钟。
在奶奶叫扔筷条的时候,妹妹早已经拿好一个大碗在旁边等着了,因为在豆腐脑儿要上槽的时候,奶奶会分出一点儿来给我们吃个够。可惜小的时候特挑食,竟然不是很愿意跟妹妹同流合污抢豆腐花。而是特郁闷的是刮那一个煮豆桨的锅底吃,想想真的是笨啊,难怪到现在妹妹比我有出息。
妹妹分到一大碗的豆腐花后。就自己去放点盐,拿一个调羹。呼啦呼啦的吃她的豆腐脑了。。
吃完了就拍拍她滚圆得像一个西瓜的小肚子找小伙伴玩去了。
这个时候定好了框的豆腐脑全部上槽,然后同一张布盖上。上面奶奶用一块大大的石头和一桶水压着了。槽下用那个拌石膏的空了的大盆来接淌出来的水。。。水还很暖。
最幸福的就是晚上,奶奶和妈妈去摘一把蒜条来。然后煮上一大锅的豆腐。点上放着一点生蒜米的盐碟,怎么吃怎么香。。。
话说真的是物以稀为贵,许多年以后,生活变得富裕了。虽然我们也经常会把准备没有饭吃了这一句话挂在嘴边,但是吃一餐豆腐,已经不是什么偖侈的事情。
从难吃到,再变到生活改天,以吃上了大鱼大肉为标准,再到吃腻了大鱼大肉,人们重新提倡素食。豆腐又成了大家桌子上的宠儿。豆白质高,又能养颜美容,不会堆积脂肪,豆腐有着很多现代美食家提倡的归聚一起的优点。。
吃过很多种样式的豆腐,红烧的,生吃的。酿着的。配肉的,不配肉的。
自己渐渐的对豆腐产生了一种很依赖的感情,只是,我再也吃不到儿时奶奶用石磨推,然后那一锅配着蒜苗,点着生蒜米,爸爸说慢点儿吃,慢点吃的豆腐了
只有我自己才知道, 很多美好的东西,感觉不在了只能回味,很多东西,失去了,就不能再拥有,如同那一个已经被我拿来当茶桌的石磨。如同那些远去自己渐渐变老的岁月,如同父爱。都不复而存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