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有山高水长
近日，因受何宣委的热情怂恿，我登录了属于布泉人精神家园的布泉社区网站，无意间有幸浏览到“荒城”生的文章，“荒城”生文笔风流，追忆当年在乡中求学时的人事风物，深情绵渺。文中提及的“深夜做题”和“师母挂面”，似乎所指有我，我仅是他的“一日之师”，即便如此，也颇受感动。在这里，我只能遥祝荒城生在合资的船舶机械公司里劈波斩浪，雄济沧海了。荒城生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造化呵。
其实，怀旧似乎不算得是个好东西。先哲有言：谁如果常常喜欢回忆，那他真的老了。我深以为然。试想：青春年少，车马轻裘，前路煌煌，哪有回首追省之理？然而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，即使顺当，也常怀千岁之忧，对这我是深有体会的。荒城生如此年纪，却也懂得为何缺少余光中老先生的“铿锵之气”的因由，可谓早慧。我极度景仰余老，荒城生的一番知遇之恩的话，犹如一只衔石的青鸟，在我寂寞的心湖，掀起了滔天巨浪！它触动了我心底最柔弱的部分，七年前在乡中的幕幕情景，一腔豪情，都化作了绕指柔！
十五年前，我中师毕业，在村小蜗居一年，因教学也算颇有建树，随即调到中心小学，一个学期后，又因乡中缺人，95年9月一纸调令又将我调至乡中。从此开始了长达7年的乡中杏坛之旅。
乡中远离集市，慵懒地坠落在布泉乡西南一隅，没有商贸之乱耳，倒添几分清幽静谧之气。三面环山，峰峦入云，带给人宏伟气象又赐人郁抑。96年我曾在初27班就读，印象最深的是劳动课，大凡劳动课就是冲厕所，厕所在学校南边的小淹地，石片和黄泥简单砌就，早已残破不堪，到我那一届读书，中间的隔离墩有的已经不见踪影，只好用竹篾隔音，偏偏竹篾隔音效果不佳。俗话说人有三急，每到下课时师生相争墩位，厕所里人声扰扰，胜似夏夜蛙鸣，热闹非凡。因为设计不佳，中间排污通道经常不起作用，劳动课时，劳动班级得举尽全班人力，用10米左右的长竹竿奋力搅动排污口，墩位上再倾之以水，费一个钟左右才能疏通。这幕情景，我想很多师生难以忘记。到2000年，终于争取到义教工程项目，在旧厕起建一座新厕，耗资10万左右，号称全乡第一厕，从此结束了乡中人的冲厕之苦。但天意难猜，2001年罢，有一次全县普降暴雨，乡中亦难逃一劫，转眼间水淹地水漫“金山”，新厕成孤岛，污物横浮，臭气熏天。师生无法解决问题，只好往小红山求救，山上杂草丛生，没办法，只好挖个小坑，完事再掩埋，附近乡亲父老发觉，大骂几声龟孙子后，悻悻离去。几天后，洪灾退去，新厕依然矗立，冲洗过后又可享用，全校师生尽开欢颜。
本人倒不喜欢往新厕，因为师生经常在那里不期而遇，难免有点尴尬。好在学校后门西南有一去处，它的出现，让如厕这等不雅之事顿时充满诗请画意。
学校西南有条小河，人们沿山脚地势筑起一长堤，提高水位成鱼池，面积约几百平米，有一养鱼老头，体形扁似沙丁鱼，所以唤作“鱼干”，鱼池唤做鱼干鱼地。鱼池内可供女生饭后浣衣沐浴，长堤外侧也有水溢出成浅水池塘，种些荷花，荷叶田田，也如“亭亭的舞女的裙”。堤下随意垒起一个4平米左右的小厕，周边用竹席遮羞，配以几扇芭蕉叶和三兜状草，脚底还有清泉汩汩流出，人到此处方便，冬天池水雾气氤氲 ，冷艳逼人，夏季阳光普照，鱼翔浅底，谁说这不是我心中的“香格里拉”！
正如偏僻减削不了布中的山光水色，这里淳厚的人情人性时常让我感动莫名。乡中原本人少，95年我去时学生只有500多人，十个班，老师不过30几个。师生都没有宿舍楼，一律住平房，老师个个懂换椽条翻修瓦片，农忙时回家帮做农活，回校时一身泥气一身累。学校福利不好，大家只好把生活寄托在家庭副业上，几根木快一榔头，钉成鸡舍，养些乌鸡良凤鸡芦花鸡，巴望着快点长大，“好吃不过两斤三”。我也养过一窝兔，可惜有一回酒糊后忘记喂食，兔子越狱逃往后山，从此家兔变野兔，以后傻看兔笼子，只能徒助我凄凉。个别老师平房后面砌起猪圈养猪，夜里死寂，猪一哼哼，心也踏实人也欢喜。旧礼堂前还有一片菜地，平分到个人，种些扁菜芥菜空心菜，傍晚时分，暑气升腾，用水管浇地，菜地和菜苗都滋滋直响，心头有一种成人之美的快感。95年我第一次教初中，教的是初二46、48班语文，以后又带过几个班，教过61、62班，荒城生大概就是这批罢，学生刻苦，老师勤苦，关系极为融洽。当时升学压力不大，全年几乎听不到“下岗”、“分流”、“把你贬到——去”之类的吆喝。课余时间可以拎几个学生出来打球，打到大汗淋漓、阴阳平衡之后终于赤身归去。老师们也未曾想要上调或改行——那太遥远。闲聊时谈到领导点坏话或点逸事，也不怕隔墙有耳——雇钱都没人告密啊。何况我们校长开明、大度，豁达、宽容，大伙齐心协力拼命干，就冲着有一个好校长。因此刻印讲义互通声气，学生有问题个个有责，绝不袖手旁观。等到模拟考成绩揭晓，哪班哪科考得好就在那老师家里开现场庆功会。学校出钱买菜派厨师，花销不多，但情宜暖人。我曾经有2次享受过这种待遇，至今仍觉得无上光荣。荒城生谈到的“师母挂面”，大概就是2000年的事了，当时备考时间紧，任务也重，就拉几个精力旺盛基础又好的学生来加班加点，11点开始，11点30分结束，鸡蛋挂面确实有，几乎每晚都要上演，不知学生当年吃腻否？荒城生还记得这件事，想必当时已是饿歪了。团结的团队是容易出成绩的，1999、2000、2001年，我们连续三年荣获全县乡镇中学中考评估第一名，一时全县轰动。学生慕名而来，到2001年在校生达到900多人，规模已经是空前了。我们付出了努力，也创造出了奇迹，我们制造出了辉煌，我们也似乎成了民族英雄。
伟人说，“胜利者是不应该受到谴责的”，平日里，大伙偶聚一下，闹点小酒，这是最惬意的事情。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“爱乐乐队”，人数不多，整5个。乐队“总监”大仁，擅长二胡、笛子，陆兄负责小提琴，小强专攻电子琴，我和老农是二胡爱好者，我是靠闭门修炼了一个月才得以入会的。周末聚餐时，一声唿哨，队员准能倾巢而出，直奔会所——大部分总是在“总监”房内，照例是猪心蒜苗、西红柿炒蛋，外加一个青菜汤——这已经是奢侈了。落座时还未能动筷，先背伟大领袖的诗词，从“小小寰球，有几个苍蝇碰壁”，到“天翻地覆慨而慷”，从“梅花喜欢漫天雪”到“跃上葱茏四百旋”，然后再聊水浒和三国，从一百零八将绰号到刘、关、张结义，从紫髯伯皇甫端到“宁叫我负天下人”的曹孟德，海侃神聊间，不觉已动筷频频，觥筹交错，猪心“灰飞烟灭”了。直喝到日薄西山，暮鸦回巢，终于到操家伙的时候了，大家那出自己的乐器，或站或卧，一声“开始”仙乐便飘荡开来，有简单一点的《樱桃好吃树难栽》，《梅花三弄》，再到讲究技巧的《梁祝》、《牧民新歌》和《二泉映月》、《扬鞭催马运粮忙》，大伙们神态专注、动作协调，霎时，二胡的如泣如诉，笛子的轻快辽远，小提琴的激越典雅，电子琴的铿铿响亮，便在乡中的上空弥散，弥散-------，大仁的陋室，也仿佛成了维也纳那金色的音乐大厅。一段曲目唱罢，演奏水平优劣自知，大家照例恭维对方的精湛或进步，在善意的吹捧中，大家的心意获得了巨大的愉悦感和满足感，于是众人的情绪都达到了高潮，笑意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------这种洒脱和写意大概只有魏晋的士人才有吧。就是这段时间，我背得了毛泽东的58首诗词，记得了水浒传的108将的全部绰号，懂得了拉二胡和唱一点皮毛京剧，而我们的乐队也走出了学校，走出了隆安，一直走进了南宁市农村文艺汇演的大舞台，捧得金奖回，银牌归-----
布泉河水依旧在缓缓地流淌，低吟浅唱，昼夜不停，它何曾领受到布泉子女们的风情和恺觎外面世界的躁动的心？我刚毕业那年，工资才200多元，日子过得凄惶，当时慨叹：工资如果得到400元，我一定献身共产主义事业了。没及等，我得读书了，读函授，学费挺贵，每学期1000多，只好跟同事好友借，但他们一样跟我赤贫，往往借了好几个都没凑够。“百无一用筹钱苦，常使书生泪满襟”，懂得货币的辛苦，我发愤读书。97年我专科函授毕业，因在师院目睹了教授大段大段地背原著，聆听了教授讲授理论的精思幽义，我感觉到我的努力犹如蚍蜉撼树一般。“吾生也有涯，吾知也无涯”，时不我待啊。从98年起，我走上了自考本科之路，这一步地迈出，就是漫漫十年，直到2007年终于苦尽甘来，获得了一本红彤彤的自考毕业证书，十年辛苦不寻常呀，多少个夏夜，夜深人静时，埋头青灯下，挥汗苦读；多少个冬日的晚上，围在火堆旁，听椿木劈里啪啦作响，西风伴我游题海，常熬得眼睛浮肿，眼皮青黑，这番情景，正如闻一多的“这灯光漂白了四壁------”，然后自嘲：“寂寞让我如此美丽”了。
然而我终于要走了，到一个陌生的县城教书。终于有机会打量这个和乡村完全不同的世界，尽管我没有执意要来。我好像还没有准备好呢，带着彷徨，带着疑惑，带着恐惧。从此以后就碰到许多的白眼、非议，心中经常五味杂陈，我常常抡着自信的斧子朝现实的大风车砍去，晚上又在自卑的巨石下舔着名字叫做自尊的伤口，但我都挺过来了，在县里也有了一个安身之所，不用象以前一样来到隆安就先愁着找金龙宾馆，出去开会赶哪趟车了。但梦中，家乡那清澈的河水经常柔柔地在我心底呼唤，家乡湿热的充满泥土气息的风经常拂过我的脸颊，布中那段长长的小石屑路，鱼干的小鱼池，寂寞的枯井，傍晚夕照下的小红山，以及那水淹地，那抽水机房，那厨房，那香椿树，那人，那事------，都经常拼接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呈现在我的眼前，跃动着逼近，又静静地消逝了-----。
近段时间事情极不顺意，前几天看到荒城生回忆当年求学经历的文章，让我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且不可遏止，谨以此文纪念在乡中教学和生活的日子，那一段弥漫着温情的岁月。
2008年11月4日
近日，因受何宣委的热情怂恿，我登录了属于布泉人精神家园的布泉社区网站，无意间有幸浏览到“荒城”生的文章，“荒城”生文笔风流，追忆当年在乡中求学时的人事风物，深情绵渺。文中提及的“深夜做题”和“师母挂面”，似乎所指有我，我仅是他的“一日之师”，即便如此，也颇受感动。在这里，我只能遥祝荒城生在合资的船舶机械公司里劈波斩浪，雄济沧海了。荒城生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造化呵。
其实，怀旧似乎不算得是个好东西。先哲有言：谁如果常常喜欢回忆，那他真的老了。我深以为然。试想：青春年少，车马轻裘，前路煌煌，哪有回首追省之理？然而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，即使顺当，也常怀千岁之忧，对这我是深有体会的。荒城生如此年纪，却也懂得为何缺少余光中老先生的“铿锵之气”的因由，可谓早慧。我极度景仰余老，荒城生的一番知遇之恩的话，犹如一只衔石的青鸟，在我寂寞的心湖，掀起了滔天巨浪！它触动了我心底最柔弱的部分，七年前在乡中的幕幕情景，一腔豪情，都化作了绕指柔！
十五年前，我中师毕业，在村小蜗居一年，因教学也算颇有建树，随即调到中心小学，一个学期后，又因乡中缺人，95年9月一纸调令又将我调至乡中。从此开始了长达7年的乡中杏坛之旅。
乡中远离集市，慵懒地坠落在布泉乡西南一隅，没有商贸之乱耳，倒添几分清幽静谧之气。三面环山，峰峦入云，带给人宏伟气象又赐人郁抑。96年我曾在初27班就读，印象最深的是劳动课，大凡劳动课就是冲厕所，厕所在学校南边的小淹地，石片和黄泥简单砌就，早已残破不堪，到我那一届读书，中间的隔离墩有的已经不见踪影，只好用竹篾隔音，偏偏竹篾隔音效果不佳。俗话说人有三急，每到下课时师生相争墩位，厕所里人声扰扰，胜似夏夜蛙鸣，热闹非凡。因为设计不佳，中间排污通道经常不起作用，劳动课时，劳动班级得举尽全班人力，用10米左右的长竹竿奋力搅动排污口，墩位上再倾之以水，费一个钟左右才能疏通。这幕情景，我想很多师生难以忘记。到2000年，终于争取到义教工程项目，在旧厕起建一座新厕，耗资10万左右，号称全乡第一厕，从此结束了乡中人的冲厕之苦。但天意难猜，2001年罢，有一次全县普降暴雨，乡中亦难逃一劫，转眼间水淹地水漫“金山”，新厕成孤岛，污物横浮，臭气熏天。师生无法解决问题，只好往小红山求救，山上杂草丛生，没办法，只好挖个小坑，完事再掩埋，附近乡亲父老发觉，大骂几声龟孙子后，悻悻离去。几天后，洪灾退去，新厕依然矗立，冲洗过后又可享用，全校师生尽开欢颜。
本人倒不喜欢往新厕，因为师生经常在那里不期而遇，难免有点尴尬。好在学校后门西南有一去处，它的出现，让如厕这等不雅之事顿时充满诗请画意。
学校西南有条小河，人们沿山脚地势筑起一长堤，提高水位成鱼池，面积约几百平米，有一养鱼老头，体形扁似沙丁鱼，所以唤作“鱼干”，鱼池唤做鱼干鱼地。鱼池内可供女生饭后浣衣沐浴，长堤外侧也有水溢出成浅水池塘，种些荷花，荷叶田田，也如“亭亭的舞女的裙”。堤下随意垒起一个4平米左右的小厕，周边用竹席遮羞，配以几扇芭蕉叶和三兜状草，脚底还有清泉汩汩流出，人到此处方便，冬天池水雾气氤氲 ，冷艳逼人，夏季阳光普照，鱼翔浅底，谁说这不是我心中的“香格里拉”！
正如偏僻减削不了布中的山光水色，这里淳厚的人情人性时常让我感动莫名。乡中原本人少，95年我去时学生只有500多人，十个班，老师不过30几个。师生都没有宿舍楼，一律住平房，老师个个懂换椽条翻修瓦片，农忙时回家帮做农活，回校时一身泥气一身累。学校福利不好，大家只好把生活寄托在家庭副业上，几根木快一榔头，钉成鸡舍，养些乌鸡良凤鸡芦花鸡，巴望着快点长大，“好吃不过两斤三”。我也养过一窝兔，可惜有一回酒糊后忘记喂食，兔子越狱逃往后山，从此家兔变野兔，以后傻看兔笼子，只能徒助我凄凉。个别老师平房后面砌起猪圈养猪，夜里死寂，猪一哼哼，心也踏实人也欢喜。旧礼堂前还有一片菜地，平分到个人，种些扁菜芥菜空心菜，傍晚时分，暑气升腾，用水管浇地，菜地和菜苗都滋滋直响，心头有一种成人之美的快感。95年我第一次教初中，教的是初二46、48班语文，以后又带过几个班，教过61、62班，荒城生大概就是这批罢，学生刻苦，老师勤苦，关系极为融洽。当时升学压力不大，全年几乎听不到“下岗”、“分流”、“把你贬到——去”之类的吆喝。课余时间可以拎几个学生出来打球，打到大汗淋漓、阴阳平衡之后终于赤身归去。老师们也未曾想要上调或改行——那太遥远。闲聊时谈到领导点坏话或点逸事，也不怕隔墙有耳——雇钱都没人告密啊。何况我们校长开明、大度，豁达、宽容，大伙齐心协力拼命干，就冲着有一个好校长。因此刻印讲义互通声气，学生有问题个个有责，绝不袖手旁观。等到模拟考成绩揭晓，哪班哪科考得好就在那老师家里开现场庆功会。学校出钱买菜派厨师，花销不多，但情宜暖人。我曾经有2次享受过这种待遇，至今仍觉得无上光荣。荒城生谈到的“师母挂面”，大概就是2000年的事了，当时备考时间紧，任务也重，就拉几个精力旺盛基础又好的学生来加班加点，11点开始，11点30分结束，鸡蛋挂面确实有，几乎每晚都要上演，不知学生当年吃腻否？荒城生还记得这件事，想必当时已是饿歪了。团结的团队是容易出成绩的，1999、2000、2001年，我们连续三年荣获全县乡镇中学中考评估第一名，一时全县轰动。学生慕名而来，到2001年在校生达到900多人，规模已经是空前了。我们付出了努力，也创造出了奇迹，我们制造出了辉煌，我们也似乎成了民族英雄。
伟人说，“胜利者是不应该受到谴责的”，平日里，大伙偶聚一下，闹点小酒，这是最惬意的事情。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“爱乐乐队”，人数不多，整5个。乐队“总监”大仁，擅长二胡、笛子，陆兄负责小提琴，小强专攻电子琴，我和老农是二胡爱好者，我是靠闭门修炼了一个月才得以入会的。周末聚餐时，一声唿哨，队员准能倾巢而出，直奔会所——大部分总是在“总监”房内，照例是猪心蒜苗、西红柿炒蛋，外加一个青菜汤——这已经是奢侈了。落座时还未能动筷，先背伟大领袖的诗词，从“小小寰球，有几个苍蝇碰壁”，到“天翻地覆慨而慷”，从“梅花喜欢漫天雪”到“跃上葱茏四百旋”，然后再聊水浒和三国，从一百零八将绰号到刘、关、张结义，从紫髯伯皇甫端到“宁叫我负天下人”的曹孟德，海侃神聊间，不觉已动筷频频，觥筹交错，猪心“灰飞烟灭”了。直喝到日薄西山，暮鸦回巢，终于到操家伙的时候了，大家那出自己的乐器，或站或卧，一声“开始”仙乐便飘荡开来，有简单一点的《樱桃好吃树难栽》，《梅花三弄》，再到讲究技巧的《梁祝》、《牧民新歌》和《二泉映月》、《扬鞭催马运粮忙》，大伙们神态专注、动作协调，霎时，二胡的如泣如诉，笛子的轻快辽远，小提琴的激越典雅，电子琴的铿铿响亮，便在乡中的上空弥散，弥散-------，大仁的陋室，也仿佛成了维也纳那金色的音乐大厅。一段曲目唱罢，演奏水平优劣自知，大家照例恭维对方的精湛或进步，在善意的吹捧中，大家的心意获得了巨大的愉悦感和满足感，于是众人的情绪都达到了高潮，笑意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------这种洒脱和写意大概只有魏晋的士人才有吧。就是这段时间，我背得了毛泽东的58首诗词，记得了水浒传的108将的全部绰号，懂得了拉二胡和唱一点皮毛京剧，而我们的乐队也走出了学校，走出了隆安，一直走进了南宁市农村文艺汇演的大舞台，捧得金奖回，银牌归-----
布泉河水依旧在缓缓地流淌，低吟浅唱，昼夜不停，它何曾领受到布泉子女们的风情和恺觎外面世界的躁动的心？我刚毕业那年，工资才200多元，日子过得凄惶，当时慨叹：工资如果得到400元，我一定献身共产主义事业了。没及等，我得读书了，读函授，学费挺贵，每学期1000多，只好跟同事好友借，但他们一样跟我赤贫，往往借了好几个都没凑够。“百无一用筹钱苦，常使书生泪满襟”，懂得货币的辛苦，我发愤读书。97年我专科函授毕业，因在师院目睹了教授大段大段地背原著，聆听了教授讲授理论的精思幽义，我感觉到我的努力犹如蚍蜉撼树一般。“吾生也有涯，吾知也无涯”，时不我待啊。从98年起，我走上了自考本科之路，这一步地迈出，就是漫漫十年，直到2007年终于苦尽甘来，获得了一本红彤彤的自考毕业证书，十年辛苦不寻常呀，多少个夏夜，夜深人静时，埋头青灯下，挥汗苦读；多少个冬日的晚上，围在火堆旁，听椿木劈里啪啦作响，西风伴我游题海，常熬得眼睛浮肿，眼皮青黑，这番情景，正如闻一多的“这灯光漂白了四壁------”，然后自嘲：“寂寞让我如此美丽”了。
然而我终于要走了，到一个陌生的县城教书。终于有机会打量这个和乡村完全不同的世界，尽管我没有执意要来。我好像还没有准备好呢，带着彷徨，带着疑惑，带着恐惧。从此以后就碰到许多的白眼、非议，心中经常五味杂陈，我常常抡着自信的斧子朝现实的大风车砍去，晚上又在自卑的巨石下舔着名字叫做自尊的伤口，但我都挺过来了，在县里也有了一个安身之所，不用象以前一样来到隆安就先愁着找金龙宾馆，出去开会赶哪趟车了。但梦中，家乡那清澈的河水经常柔柔地在我心底呼唤，家乡湿热的充满泥土气息的风经常拂过我的脸颊，布中那段长长的小石屑路，鱼干的小鱼池，寂寞的枯井，傍晚夕照下的小红山，以及那水淹地，那抽水机房，那厨房，那香椿树，那人，那事------，都经常拼接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呈现在我的眼前，跃动着逼近，又静静地消逝了-----。
近段时间事情极不顺意，前几天看到荒城生回忆当年求学经历的文章，让我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且不可遏止，谨以此文纪念在乡中教学和生活的日子，那一段弥漫着温情的岁月。
2008年11月4日